1985年9月10日的那个早晨,我从食指粗钢筋焊成的长方体蒸笼格中寻找自己的饭盒,端着它走在厨房的台阶上,被张老师叫住了。
我跟着张老师到了教室旁的简陋小木房。“今天是第一个教师节。”张老师和气地跟我说:“让你代表全校一千多名师生站在主席台前读贺词。”张老师拿出一张信纸:上面是流畅美观的字,有半页多一点点。
这怎么可以呢?我怯场了,满脑子里想的是如何逃避。
那时,我是黄坦区中学新入学的初一(1)班学生,胆子比老鼠还要老鼠。
我是从一个小村校破格考入的。我参加全乡的作文竞赛与数学竞赛都拿了第一名。黄坦区中学教导主任吴信朗老师爱生心切,在考试前几天,派邻村一位上区中的孩子登门告知我去考区中(那时村中尚无电话)。依然记得父亲在那个大雨倾盆的早上赶到五里外的乡校领回准考证的情形。若按部就班,我必须读完乡中学初一初二后,才可升入区中初三的。
尽管我以总分第二的成绩进入区中,但总觉得自己不如人。我不敢像区小上来的学生一样雄赳赳地走路,亦不敢像她们一样劈里啪啦地发言。我沉默得就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鸟。
“老师,我不行。你请别人吧!”我几乎是乞求了。
“别紧张。大集合还有几十分钟。你读几次吧。”张老师还是那么微笑着鼓励我。
我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穿绿色图案短袖衫的我从那条架在司令台前的梯子爬上主席台。
我战战兢兢凑在话筒前,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众目睽睽下,我总算大汗淋漓地把张老师写的那张纸念完了。
“不错不错!后面越读越好了!”我一下台,张老师就过来安慰我。
这一天,我成了校园里的小名人。
“就是她在教师节上演讲。”走在校园里,不时听到有人指指点点。
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张老师为什么不让考第一名的玲玲读呢?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受她器重。我发誓定要赶上玲玲,不让同学误以为张老师偏心眼,不让她的同事和学生误以为张老师低水平。
张老师那时是高中刚毕业的代课老师。
于是我每星期都花四角二分钱去买一包蜡烛挑灯夜读。这是我从饭盒里挤出来的钱。
一学期下来,我各科成绩名列前茅;第二学期数学竞赛,取得年级段第一名。初二的一次期中考,我在年级段里总分第二。看着贴在教导处外墙上那张红通通的喜报,我充满了喜悦。
我觉得不再愧对张老师让我在第一个教师节上去读感言了!
中考后,我如愿进了师范。
之后不久,便听说张老师不再教书了。
直到后来的一次在温同乡小聚会,一个同乡说,晚上张老师也来。哪个张老师?我问。“就是张乐春老师啊!”这次小聚会,我才明白张老师那天让我上台的初衷:“你是个从村小来的自卑而有潜力的丑小鸭,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那真是一个刻骨铭心的锻炼!
此时,张老师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她说她像管理班级一样管理她的小草鞋业。
从那以后的教师节,我总发个信息问候她。
今天,23年过去了,我也经历了17个教师节。我也试着像张老师那样教书育人。
岁月,模糊了许多鲜明的记忆,但说起1985年的教师节,连我年迈的父亲也还深深记得我在第一个教师节大会上读了贺词。







